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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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的将軍,本朝的将軍◎

入住大同的第二天, 慶陽跟着父皇大哥二哥去軍營觀武時,秦仁在被窩裏睡了一整天,傍晚兄妹倆重逢時秦仁的額頭已經不燙了。

第三天慶陽跟着父皇大哥二哥微服去大同周邊村鎮私訪, 秦仁繼續在被窩裏賴着, 一直流鼻涕, 傍晚慶陽回來,發現三哥鼻子下面都擦紅了,在秦仁連着擦了三次鼻涕後,小公主不掩嫌棄地走了。

興武帝還是疼這個兒子的, 帝駕比原計劃多在大同住了一日,出發時不流鼻涕不咳嗽只是嗓音還有些異樣的秦仁順理成章地坐進了馬車。慶陽有時待在自己車裏, 有時候去父皇那邊待着,也想去陪陪三哥,興武帝沒讓, 怕女兒從老三那裏染了病氣。

一路走走停停, 冬月初, 大軍終于到了這次巡邊的終點, 冀州北部重鎮薊州城。因為興武帝準備在年關前回京,更遠的遼州這次就不去了, 只讓遼州總兵張玠、刺史馮應科前來薊州面聖。

距離薊州還有一段距離,慶陽挑開車簾,看向隔了幾步遠的張肅。

張肅立即催馬靠近車廂。

慶陽:“就要見到你父親大哥了, 是不是望眼欲穿了?”

衛國公張玠是四月裏奔赴的遼州,世子張堅則在三年前就被父皇調到了冀州邊軍歷練。

張肅避開小公主含笑的眼睛,道:“還好。”

他确實想念父兄, 但确實也沒想到望眼欲穿的地步。

慶陽很喜歡觀察張肅, 他越沉穩內斂, 她越想瞧瞧他與平時不一樣的神情,然而這次她還是失望了,這人好像真的對今日父兄久別重逢毫無期待似的。

慶陽好奇問:“你有大笑或大哭過嗎?”

張肅回憶片刻,點頭。

慶陽:“何時?”

張肅:“……微臣剛進宮為三殿下伴讀那年,離家時失态了很久,第一次出宮見到母親也笑了很久。”

慶陽:“……那時你剛六歲,不算。”

張肅:“後來就沒有過了。”父親一直在以身作則,教導他們三兄弟要克制情緒,沉毅端重。

慶陽想到了張堅、張恒,兩人的喜酒她都去吃了,也只有那兩次,二人臉上才一直都挂着笑。

張肅就見剛剛還有些不高興的小公主,忽然笑得特別開心起來,一邊笑一邊歪着腦袋打量他。

張肅不知道小公主在笑什麽,垂眸以待。

一點涼意落在了他臉上,張肅尚未反應過來,小公主驚訝道:“下雪了?”

張肅仰頭,果然看到有零散的雪花自空中降落。

當帝駕來到薊州城外,冀州總兵郭彥卿、刺史孫漸以及提前趕至的遼州總兵張玠、刺史馮應科已經率領本地官員恭候多時了,飄揚的細雪微微染白了他們的官帽與官袍。

雖有雪卻無風,興武帝下車接見百官,慶陽故意讓張肅扶她下馬,再帶着張肅往前走。

此時衆文武官員已經站了起來,慶陽先看到了對面站得靠邊的張堅,張堅遠遠地朝小公主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在親弟弟臉上掃過,淡淡一笑便算打了招呼。等慶陽在三哥身邊站定,終于看到衛國公張玠時,張玠恭恭敬敬地聆聽着父皇的話,一眼都沒往這邊瞅。

衆臣再給最後露面的小公主行禮。

慶陽笑道免禮,因為已經觀察過張家父子,慶陽仔細打量起郭彥卿、孫漸、馮應科三人來,這三人雖遠離京城,卻也是朝廷重臣,直接決定了兩州的文治與邊防。

冀州總兵郭彥卿今年五十出頭,是個膚色黝黑面容剛毅的将軍,在前朝就是戍邊大将,當年興武帝的義軍逼近京城時,前朝皇帝曾要求郭彥卿發兵營救,但當時正趕上東胡鐵騎兵臨關外虎視眈眈,郭彥卿眼看朝廷大廈将傾,咬牙抗旨,按兵不動繼續戍邊。

興武帝登基後,派官員來冀州招降郭彥卿,稱只要郭彥卿肯效忠新帝效忠大齊便讓他繼續做冀州總兵,郭彥卿痛痛快快地降了,這幾年也一直都很配合朝廷的各種政令,三年一次的回京述職他也一次不落,乃是興武帝眼中的純将、良将。

至于孫漸、馮應科這兩位刺史,都是興武帝按照兩人往年的政績提拔上來的能臣。

君臣見禮過後,照舊先進城安置。

當日晌午,興武帝在官驿設宴。

慶陽照舊坐在三哥身邊,注意到對面的鄧沖待張玠、郭彥卿都不太客氣,一頓宴席被父皇訓斥了好幾次,而同是平民出身的成國公世子呂瓒一直都表現得謙遜敦厚,既能跟鄧沖喝到一起又不會跟着鄧沖排擠張玠等人。

宴席結束,慶陽跟着三哥回了他們的院子,洗漱過後聽解玉說張肅三兄弟都跟着張玠走了,慶陽很替張肅高興。

另一頭,鄧坤扶着醉酒的父親搖搖晃晃地往他們的院舍走去,秦梁見了,主動幫忙從另一側攙扶,他雖然是雍王世子,但鄧沖是他的親舅舅,做外甥的照顧舅舅也是理所應當。

進了堂屋,二人将鄧沖按坐在椅子上,派人去端醒酒茶。

一身酒氣的鄧沖瞅瞅身邊的兩個年輕人,指着秦梁道:“這酒喝得真不痛快,還得跟你爹喝才行,那麽多人,我跟你爹最對脾氣!”

想當年,他跟皇上才是穿一條褲子的親兄弟,小了八歲的雍王在他們眼裏純粹是個啥也不懂的小屁孩。後來皇上起事了,占領的地盤越來越大,身邊的能人也越來越多,皇上說話行事漸漸都變了樣,時不時就罵他兩句,反倒是雍王還是老家的那個雍王,更對他的脾氣。

秦梁示意長随在外面守着,勸舅舅:“您小點聲,傳到外面別人該去皇上面前亂嚼舌頭了,說您不高興陪皇上喝酒。”

鄧沖:“跟皇上沒關系,我是不喜歡張玠他們!狗屁的前朝名将,名将真那麽厲害,怎麽沒幫前朝皇帝保住江山?”

趴在桌子上罵罵咧咧一陣,沒等到醒酒茶,鄧沖就睡着了。

秦梁再幫着鄧坤将人扶到裏面的床上睡覺。

折騰出一身汗,醒酒茶也端上來了,表兄弟倆坐在堂屋裏喝了起來。

鄧坤瞅瞅裏面,問秦梁:“我真有點摸不清皇上的心思了,論戰功,我爹、姑父還有呂老爺子、呂叔比張玠他們都高,那郭彥卿更是一點都沒幫到皇上。論交情,我爹、姑父他們才是從一開始就陪在皇上身邊的老家親友,怎麽算皇上都該更信任我爹他們吧,總兵這種封疆大吏,皇上怎麽全分給外人了?他就不怕再出幾個袁兆熊?”

秦梁只管喝茶。

鄧坤:“哦,我明白了,皇上更看重京軍,邊軍造反至少他還有反應的時間,京軍若是造反可就直接殺進皇宮了,所以皇上更想把京軍交到信得過的老兄弟手裏。”

秦梁放下茶碗,看了鄧坤幾眼,這才道:“你這話也有些道理,但你猜猜,史上造反的将軍多,還是造反的王爺多?”

不喜讀書的鄧坤:“……”

秦梁低聲道:“答案是,王爺。”

鄧坤奇了:“為何?”

秦梁:“因為将軍是臣,他們造反往往都沒有名正言順的由頭,反而會背負奸臣賊子的罵名。王爺們雖然也是臣,但他們占了皇家的血脈,一旦皇上為政上落下什麽把柄,王爺們就可以打着‘清君側’的名義起兵,百姓官員們也更容易擁護皇室血脈。”

鄧坤眨眨眼睛,猛地全身一冷:“你是說,皇上不派姑父去當封疆大吏,怕的是哪天姑父造反?”

秦梁點頭。

鄧坤:“那我爹……”

秦梁笑笑,指指鄧坤再指指自己:“我喊你爹舅舅,你喊我爹姑父,兩家早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鄧坤想信又不敢相信,試圖推翻秦梁的猜測:“那呂老爺子呢?難道皇上也疑他?”

秦梁搖搖頭:“呂老還有幾年活頭,呂瓒帶兵沖鋒行,智謀不足,只适合掌管京軍。”

鄧坤呆住了。

秦梁站了起來:“不早了,我也回去睡會兒。”

鄧坤攔住他:“不行,你得給我說清楚了,果真如你所說,皇上防着咱們兩家造反,那他豈不是随時都可能會對咱們下手?”

秦梁笑道:“防歸防,只要我們不反,皇上又有何理由治罪咱們?我說這個,是想提醒你跟舅舅以後要謹言慎行,別再因為一些口舌之争被皇上不喜。對了,這事你跟舅舅心裏有數就行,千萬別傳出去,不然咱們兩家的好日子都要到頭了。”

拍拍鄧坤的肩膀,秦梁繞過他出了門。

.

另一座院子,加起來也沒鄧沖一人喝得多的張家父子都很清醒,言簡意赅地交流着各自的近況。

京城的事有張恒開口,張肅聽着就是。

沒一句廢話,沒一句玩笑,連溫情都顯得淡薄。

院子裏漸漸聚起雪來,世子張堅問了句稍帶情緒的:“之前皇上讓父親代任遼州總兵,如今孟侯接任涼州總兵,父親莫非要長守遼州了?”

長守的話,京城的母親該多想父親。

妻子的面容在腦海裏一晃而過,張玠平靜道:“皇上讓我守,我便守,沒什麽好說的。”

袁兆熊雖然已經伏誅,涼州軍的軍心還亂着,需要孟極這樣的大将穩定軍心,同時震懾曾經搖擺的涼州将領與官員。東胡這邊,正當壯年的東胡王野心勃勃,這幾年南下之意越來越明顯,皇上信任他,他自當全心戍邊,料想妻子能夠理解。

視線依次掃過三個兒子,張玠道:“回去吧,盡好各自的職責。”

帶兵的将軍容易被帝王猜疑,但只要做将軍的恪盡職守公私無愧于君,那麽也沒什麽可多慮的。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晚上見~

ps:大家按照我公告的晚一個小時左右來刷基本差不多,但我不敢推遲公告時間,因為我好像得了永遠都會比預告遲一小時的不治之症[爆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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